宁波老人还记得上海钟表大王(组图)
发表时间: 2009/7/17 |
美华利是中国机制时钟业的第一家，其设立机械制造部，用机器代替手工，生产各种零件。蒋立冬 绘
早报世博记者石毅
实习生赵越
1992年的第二期《上海志鉴》上，发表了题为《上海时钟制造工业始于何时》的文章：“上海时钟制造工业的起源时间似宜定为1912年……如果评判标准尚有争议，但1915年（1月）上海已有能生产精良产品的时钟制造工厂是确定无疑的了。”这篇不足500字的文章，推翻了原来以1915年7月山东创办宝时造钟厂作为近代制钟业起源的结论。
文章作者盛晓阳，当时是上海轻工业局修志办公室的一员，“我们那时担心会有人说结论太草率，就和老同志们商量，先写出来，看看各方反应。”
盛晓阳依据的事实，主要就是解放前上海滩“钟表大王”孙梅堂筹办的美华利制钟厂。1912年，美华利将宁波的手工作坊迁至上海，1915年1月，开办机械厂房，替代人工，实为上海乃至中国近代机制时钟工业的第一家。
“1915年美华利拿了美国巴拿马世博会金奖，山东刚有钟厂的时候，上海的产品已经获奖了！”说这话时，盛晓阳特意提高了声音。
插屏钟已成收藏热门
在多伦路的钟藏室里，82岁的古董钟藏家刘国鼎珍藏着数面美华利生产的插屏钟。这种钟因机身像屏风般插入机座而得名，起源于19世纪中，因最早产于南京，又名“南京钟”。清末民初时，插屏钟盛产于南京、扬州、苏州一带，因此又被称为“苏钟”。
轻轻拉开有些灰尘的机箱后盖，刘国鼎用一把钥匙拨动机箱后的发条，当时针指向整点时刻时，婉转的“当当”声从磨旧发黑的红木机箱里传出来。
1925年出版的《美华利五十年纪念册》记载，在1915年美国巴拿马博览会，美华利各式时钟分别获得“金质奖章”、“优等奖凭”和“一等奖凭”，但这本纪念册没有提供更详实的参赛纪录。
盛晓阳表示，在编撰《上海轻工业志》时，他考证过参展世博的产品为座钟。而据《上海日用工业品商业志》载，插屏钟便是其一。又据《宁波人在上海》，美华利生产的一种100英寸的四面单套大钟也曾在世博会上获奖。刘国鼎介绍说，在钟表业，“四面单套”就是指四面都有表盘，只走时不报点的钟。
《美华利五十年纪念册》载，从1913年到1924年，其插屏钟的年产量从1913年的88台，递增到1924年的636台，这12年间，插屏钟产量占到美华利所有时钟产量的80%。
“插屏钟以前（的款式），时钟都是西洋钟样式，而插屏钟是借鉴中国传统艺术形式生产出来的，方形外壳，圆型钟面，它更符合中国人天圆地方的审美观。”刘国鼎指着一排排插屏钟藏品介绍说，“那时人们讲究，插屏钟放在案上，意思是平平安安。”
到了现在，由于存世插屏钟数量极少，已经成为收藏热门。“老一辈钟表师傅说，时钟在解放以前属于奢侈品，是富贵人家的摆设。一个插屏钟便宜的也要40大洋左右，是一个普通人几个月的收入。”刘国鼎说。
“钟表大王”孙梅堂
据孙梅堂所著《美华利五十年之纪念文》载，1902年，因父亲年迈，年仅18岁的孙梅堂从上海圣约翰大学肄业，接管了始创于1876年的美华利钟表行。当时，美华利营业部设在上海河南路，经营进口钟表。1905年，他奉父之命去家乡宁波创办作坊式的制钟工厂，罗致巧匠，制造时钟。1912年，他将工场从宁波迁到水陆交通都更为便利的上海杨树浦。
由此开始，美华利书写了中国近代制钟工业的几个第一——第一家近代制钟企业、第一家生产机械挂钟和落地钟的企业。据上海市商标协会会员左旭初考证，“美华利”于1921年向上海总商会呈请商标公证，是中国最早的时钟商标。孙梅堂也因此成为上海响当当的“钟表大王”。
据《上海轻工业志》和《黄浦区商业志》记载，随着1843年上海开埠，一些洋行如“亨达利”等开始经营进口钟表生意，但那时，钟表只是洋行中的众多商品之一，钟表专营店很少。
1902年，孙梅堂接管美华利钟表行时，做了一个大胆的改革，他一改当时的陈规，认为钟表行就应该只做钟表生意，如果兼营其他商品，会分散自己的精力和财力，而且不能反映“美华利”的品牌特色。他舍弃了经营其他进口商品的业务，只办钟表专业商店。在《宁波人在上海》一书中，评价此举为“开了当时钟表行业经营改革的先河”。
1915年1月，孙梅堂在上海闸北天通庵（今宝山路横滨路）新建美华利时钟厂，设立机械制造部，用机器代替手工，生产各种齿轮等零件，另设红木钟架部，组装插屏钟、大钟、天文钟、车站钟等，成为中国机制时钟业的第一家。
《美华利五十年纪念册》上刊印了当时时钟制造厂图片，生产车间宽大明亮，加工设备排列成行，在这里，原来以手工制作见长的插屏钟，也转入半机械化生产。
实现了机械生产后，美华利时钟产量比初创时猛增6倍，企业规模壮大后，孙梅堂又于1917年从洋商手中接盘亨达利等企业，逐渐形成企业集团。据统计，1902年至1924年，在经营钟表的20余年间，美华利先后在全国开设钟表店23家，遍布上海、北京、天津、杭州等地，旗下拥有惠林登、太平洋、华盛顿、亨达利等品牌，最鼎盛时，孙氏企业雇用职工600余人。《黄浦区商业志》评论道，“如执国内钟表业之牛耳，因之有‘钟表大王’之称。”
钟表神话因战争破碎
如果不是因为1931年淞沪战争爆发，“钟表大王”的神话或许还将延续。彼时孙梅堂在闸北天通庵的制钟厂、首饰厂被日军炸毁，孙氏企业元气大伤。孙梅堂为了履约到期的贷款，将部分房地产抵押，出售外地钟表网点，至上世纪30年代末，美华利钟表行基本解体。
同一时期，遭到灭顶之灾的，不仅是美华利，随着洋钟洋表尤其是日产钟表的不断输入，本土企业由于技术落后、成本高而被抛在了市场后面。刘国鼎回忆说，那时，日产时钟只要3块大洋，而且走时精准，受到市场和战争双重打击的中国时钟制造业，逐渐萎缩。就连鼎盛一时的插屏钟，命运也戛然而止，上世纪30年代中期起不再生产。国产钟表的复兴，是解放后的事情。
1958年，孙梅堂在上海病逝，时年76岁，美华利也不复存在。
（感谢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俞建国提供相关史料）
世博历史之谜
除了被誉为“钟表大王”，孙梅堂还有哪些轶事？
依照孙梅堂的得力助手周葶荪在《美华利五十年纪念册》中所写，美华利钟表行老板孙梅堂是个懂得经营和管理的商业好手。孙梅堂一接管美华利，便对业务和管理规范进行了整顿，他在美华利推出售后保修原则，承诺凡美华利出售的每一只钟表，都随附一份保修凭证，对内则加强维修的技术力量，以确保修理质量。这条经营策略让美华利名声大振，“至推为吾国时计业之冠”。
据《黄浦区志》和《宁波人在上海》记载，1930年代末，孙梅堂深陷困境，时任伪上海市长傅筱庵是他的同乡，想要委任他为上海商会会长，他拒而不就，汪伪政府财政部部长周佛海，以解决他的经济困难为诱饵，想要委任他上海“中央储备银行”的高职，也遭到拒绝。孙梅堂当时说：“宁为茶箩（宁波方言，穷光蛋），不当汉奸”。
孙梅堂在上海创业期间，还热心于在家乡宁波鄞州兴办慈善事业。宁波鄞州区石契街道文化站工作人员介绍说，孙梅堂曾在家乡创办了北渡启贤小学，捐款成立北渡救火会，出资建造北渡渡口、一座凉亭和“听泉”“乐安”以及“还金”三座桥梁。其中，三座桥如今仍在使用。“北渡的老人，很多人都知道这里出了一个有名的上海钟表大王，还是个热心肠。”
世博会荣誉榜·美华利钟表行
美华利钟表行始创于1876年。孙梅堂继承美华利后，将其逐渐发展为中国第一家近代制钟企业、第一家生产机械挂钟和落地钟的企业。“美华利”也是中国最早的时钟商标。在1915年美国巴拿马万国博览会，美华利的各式时钟获得“金质奖章”、“优等奖凭”和“一等奖凭”。
(本文来源：东方早报 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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